星星的笔记本

不是常问，为什么我们要活着？为什么不去寻死？

有人说为了报答父母为了爱的人，有人说因为尊重上帝的选择，有人说想死却不知如何去死。甚至这是所有人都经历过的，包括我。大体上多数是因为活不出味儿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，认为自己可有可无，所以还不如趁早脱身。

其实，这还是因为我们认为生命“应该”有价值，而且是一种绝对的价值，不仅我自己、别人也能认可。所以一旦发现这种愿景几乎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，人就会选择用自我毁灭来报复这场不平等的游戏。

然而，对于个体来说，这种价值根本不存在。我们可以说社会在半欺半实中进步，说人类总体还是在为了幸福努力，但是一个个人身上，价值和行动永远无法对等。可是难道这样我们就该放弃吗？

我们活着，只是因为我们愿意活着，仅此而已，这就是动物的生存本能。而我们愿意，就该为此付出代价。不要说社会不给你生存的价值，不要说上天待你不公，没有人也没有绝对价值逼你活着，甚至活着本身就是选择承受。

人为自己创造的意义体系，是最害人的也是最动人的。没有真善美，谁会愿意让自己的灵魂照镜子呢？但是意义，不过是我们给自己穿上的衣服。你大可以选择不穿，承载绝对的无意义；但只要你穿上了，可千万别把衣服当作自己的身体。活着，只是一种意愿；为了某某东西，则是这一意愿的种种镜像罢了。常常，我们穿上一件漂亮的衣服便不肯脱下，命令它为你每一天的美丽负责——衣服会过时，会腐烂，它能替代你的美丽吗？永远不能！

意义，只是帮助我认识到生命意志的东西。譬如，我把自己每天的努力与进步当作我生存的意义，不是说一旦我不进步了我就要去死，而是到那一刻我用它来质问自己：为什么你不能进步了？难道你死了？当然，进步也只是一种假说，在无差异间制造的差异，以使混沌的意识看见自己生存的本能。

我们常说要用信念支撑自己的生命，那么信念何来？不是来自一套相对的意义体系，因为它迟早会崩塌；不是来自他人，因为行动的不是别人；信念只能从你的生命意志里站起来，因为这是你的意愿，所以就会成为你的行动、你的历史，有时成为让你会心一笑的“价值”。

意志不死，信念就不会死。只是偶尔我们看不到自己的生命，却要拿别的东西来掩饰它的赤裸。信念不死，灵魂就有她的幸福。因为通过信念这面镜子，我们看到了自己的意义，在这虚无荒唐的天地里，让赤裸的生命获得一件华丽的衣裳。

北京只要天气一好，夕阳必然动人。今天立夏，虽然风大，却把白云送到了橘色的阳光里，用天空做画板。

温暖巨掌般的光线轻轻伏在白漆刷的墙上，每每这样的一幕都让我走神，远离闷热的教室或嘈杂的食堂。

我没有那么大的手笔，只能在不到十平米的小宿舍里，用水笔作画。画出门背后的无限风光。

“嘿！你胖了哦！”

来回几句，我似乎还是不愿承认。直到自己都觉得窘迫，好像变胖是多大的丑事一样。为什么就是不愿说“是”呢？

通常，我们否定（也许是客观的）一些评价，会有以下几种情况：

1）就算自己知道是真的，也不会去承认；但回到家，闷头自我修复，以便下次碰到这个人不再让他／她说同样的闲话。

2）不管你说的对不对，反正你别想评价我！

3）不是故意要反驳对方，而是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可能是事实。

4）你压根不了解我！

5）虽然我嘴上否认，但是你知道我心里已经默许了。

我可不是弥勒菩萨，随便写写，就把各种情形毫无差漏的列举出来。以上五点，只是我的亲身体会。

为什么我们总是给自己理由拒绝承认自己？接受一个真实的自己有多么困难？生活的轻松与快乐能否从这些谎言中获得？如果不能，为什么，我们还是继续这么做？

看看身边的人，就知道自己是谁了。

我的朋友W，是我认识的所有人中，最勇于接受批评的一个。虽然她并非是个乐于担责的人，但不论“伪道德主义者”、“伪洁癖”之类，她总还是接受并以此自称的。我很欣赏她这一点，还因为同时，她并不因为自己的这些“可笑”而瞧不起自己，相反，她相信她是可爱的，即便并不完美。

也许是这样，人都有毛病，说起来并不一定和美德相冲突。一个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的人，不会自省的人，他／她会很难建立起自己的道德体系。而“完美的”、“理想的”评价，并不能从根子里改变人的本性。我们生来就带着人类祖先所留下来的种种痕迹，长久从事农耕的民族比价保守，而把自己视为奔腾者的游牧部落则更倾向于开放。美德本来就是有相对性的，更不用说一个个人的可爱了。

所以，其实接受自己的缺点，并不等于就是否定自己；相反，否认自己的问题，才是和自己过意不去。

我们常常用别人的眼光来评判自己的价值，弄得自己很累，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。弄清楚，这种状况与接受他人的批评完全是两回事，花了我很长的时间。

对于前者来说，我是为了讨好别人而反省自己；而后者，则是为了更好的接受自己而反省自己。为了取悦一个人而力图摆脱肥胖是一种，而为了让自己身心轻松快乐而减肥则是另一种。前者是被动而消极的，后者则相反。

如果我真的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丑陋的人，那就应该承认自己现在不够完美，然后努力去解决、去改善；如果我认为更重要的是每天吃得饱饱、心情好好，那也应该承认自己胖了，但坚持并不必要改变。而不承认自己发胖的心理其实是害怕自己胖了、不希望自己胖了，但不承认，又怎么去改变这可怕得现状呢？

其实接受现实并不是举手投降，相反，接受了，你才成为主动的一方。否认自己得缺憾，不但于自己的价值于事无补，还是同时在贬低自己，好像自己是一个没有能力进步的人一样。

拒绝承认发胖的那天下午，她又告诉我我胖了，这一次，我决心回答说：是啊，看来得锻炼了。

于是，我实施了我的春天健康计划。

灯光在每出之间暗下来的时候，舞台深处好像总有一口气，慢慢地吐出，又轻轻地收住。你可以说那是杜丽娘在闺中的哀叹，或是这个舞台的喘息，也可以说那全是花样年华的流逝。

一切都会像一个不经意间做的梦一样，来了又走。杜小姐的春梦看起来是低俗的，因为闲来无事，小游春园，便春心难耐；我也并不苟同为一男子郁郁寡欢，甚至相思而死——但这出戏也许说的不只是一段情事。当上本结束的时候，我突然很理解白先勇为什么会用“青春版”的形式，他不仅仅是为了吸引观众的眼球，而是“青春”这个意象本身就是《牡丹亭》所要表达的关键。

青春是什么？我以前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量。青春么，就是人在20来岁活泼的日子；或者像人说的“花季雨季”，揣着些不大不小的忧愁顾盼，奔跑在人生前端的大道上。可当悄悄过了20的时候，似乎就起了变化。青春啊，那是可遇不可求，逝去不返的幸运。青春不怕拥抱无知懵懂的爱情；青春是愣头青，不怕挑战权威；青春本身又是一股温软的勇气，它能抚平无常的忧伤。

回过头来说，杜丽娘从做梦到寻梦，再到相思、临终，这个对象在舞台上虽然只是以柳梦梅表现的，但我想它的意义远非只此。一位倜傥的书生意味着什么？至少意味着美，其次意味着情。我们年轻的时候，还不知道世界只是无常的旋舞，简单的美与情便能让人振奋。就像杜丽娘一样，女工只是技术活，毛诗只是考试题，但春色满园与之则截然不同。那是一片富有生机和美景的地方，它能激起生命的喜悦。正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，她梦见了柳书生，可见，她所期盼的并不只是一位郎君。而当她说要留下一幅自画像的时候，我才恍然，她的相思是一个“惜”字，并不是之前被我误解的“痴”字。固然，我们完全可以认为杜丽娘的故事本身无聊头顶，认为她全无必要为了一个梦愚痴而死；但另一方面，《牡丹亭》的词、腔让我感受到的不止这些。

在最灿烂美好的年华，爱上一个人，追逐一个梦，我想你也是有的。同样，我们一定也与杜丽娘一样会渐渐失去她们。这绝不是哪一方的无情造成的，而是岁月必须的步骤。然而只要当我们说起“曾经”，那般美好的可贵的感觉又将浮上心头。很少有人真的会悔恨自己曾经有过一段青春之歌，虽然它已逝去；更多人会懊悔自己曾经没有一段“曾经”。

可是杜丽娘为什么会死呢？我想这大半是戏剧的要求，不过也可以有另一种理解：从某种意义上讲，爱之梦的消解确实是令人痛心欲绝的，而这种痛只能通过一种“死”来跨越。死的是对过往的执着，死的是原来简单寄予深情的心，死的是对青春永驻的奢望。而当上本末尾重复唱道“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”的时候，忍不住泪就下来了。我们只能用死，用一种刚烈决意的方式去了断前世的痛苦，但我们决不放弃来世的青春。

我想和沈丰英一样站在那里唱出这一幕幕，她头一次让我看到我曾经看不起的脆弱是如此美丽。脆弱是因为我们有爱、有梦，只是太深、太切让人无法超越。而这一缕缕情绪慢慢缠住我的时候，全戏班子上来谢幕，白先勇和两位老师最后前来鞠躬——这一刻没有切断故事，反而是把这种情绪推到了至高点。

多少人在沉重梦想面前、在脆弱的青春面前止步了、怯懦了，但是我想白先勇他们真的实现了他们最初的梦想，《牡丹亭》在简单的舞台上所能阐发的情感，远远比西方歌剧浓重得多。也许《游园惊梦》的故事表面上可能远不如《茶花女》的辗转迂回，但她的“情”绝对细腻得多得多。这股情里头，爱的对立面不是恨、嫉妒或无情，而是太过深爱，然后只能从这种奢侈的感情慢慢收入、撒手，但又再期许于未来“灯再红”。即纵即敛，即放即收，而与昆曲的唱腔浑然一体。

一切得来皆不易，失去自是可惜，但死去只为重生，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。

这并不是Norah最棒的一张专辑，但我不得不说，我实在欣赏她做音乐的态度。她从来不说我做的是爵士，尽管一开始各奖项蜂拥而至都是为了她的《come away with me》；她也不说自己是民谣，虽然《feel likes home》明显是玉米田里的金色——她只是走到一个地方，然后用自己的眼睛去看，用自己的声音去唱。

这次的《The Fall》让人感受到更多城市的气息，引进版称之为“纽约的秋天”，确实有这么几分味道。我没有去过纽约，不过整张专辑的氛围应当是超出纽约这个多元文化之都的，因为它是Norah Jones的纽约。当我听到Young Blood的时候，我就知道这一点。NJ还是那个决意冲出城市的夜灯，驰向平野的人。

回声效果的延长音是《The Fall》的一大特点，她有意把它做成话筒地下的氲影倦意，而不是山头放歌的清爽。也许正是由于此，我们才感受到纽约的气息，而不是亚利桑那的风景。

我最爱的是《It's Gonna Be》，最不像NJ的风格。但低音、鼓点、电吉，如何跟永远一副温柔的Norah结合的呢？不过说实话，近日她在台上一头短发浓妆，我还是不太能接受。有人批评她这次风尘味太重，如果你闭上眼睛去听，就能体会到她用这一切炫目所要达到的目的。

我相信在上一次为了《Not too late》所做的巡回演出中，NJ遭遇了一些事情。Austin那一场她瘦了那么多，今天她又满眼亮片站在舞台上。她唱道，I'll back to Manhattan, as if nothing happened。她会回来吗？

对于一个用音乐来表达生存情感的人来说，不需要这么多规定。这就是NJ的魅力。

只是随意选择一个空间来写我想写的东西

通常，我都只是随意

不论别人是不守信用还是自私，我只是很随意地一笑而过

一切事实都有原因，这是我所笃信的

我承担我应当承担的，同样，我也拥有我必须拥有的权力

包括，随意，以及忘乎所以的，快乐

如果连快乐都需要为她加上原则、时机和地点，生命未免也太过可悲

其实，没有那么多的不幸，更何况，我的不幸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也不是

何不放下那些东西呢？去做一个达摩流浪者

只要看看天，看看云，看看心里一丝不挂的喜悦

我只是随缘来到这个世界上，哪里来那么多不幸？

有人说，我最大的不幸就是太幸福了

也许对于做哲学有那么点困难，那可是门一丝不苟的技术活

然而，我太随意，随意到学不学哲学又有什么关系？

我有我所关心的人的幸福，我关心被无视的灵魂，和一切沉默的草木

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哲学

所以，在一丝不苟和一丝不挂之间，我选择后者

大悲周遍所依赖的不是执着和悲悯，而是不着一色的光明喜乐

海浪的起伏

我听到了广阔的声音

还给我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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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墨西哥的韵律也知道我在思索的事情，

也许比你们都知道的更清楚。

因为在歌者的掌心是理解与宽怀、勇气与释然，

而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心里，有的却常常是无尽的悲伤与叹息。

生命不会因为一起重创失去她原本的质地，

只是用一层腐蚀隔离着珍贵的钻石光芒。

原来，歌，一直在，在失重的时空里，温柔地将我举起。

Te Quiero!